加拿大

杨一谈后抖音时代:声音为何依然重要?中美播客路径殊途同归

虎嗅
2026年5月18日 06:35

亲历播客产业十年,杨一:声音仍是信息时代的稀缺资源

从2018年《忽左忽右》上线开始,杨一便见证了中文播客在短视频算法主导下的崛起。如今,他观察到播客在‘后抖音时代’已成为用户寻求‘深度陪伴’和‘真人连接’的重要入口。他以十年经验和跨国视野,反思声音内容在当代传播生态中的独特地位。


(一)广播‘基因’的不同


为什么美国有《Serial》《This American Life》这种制作精良的叙事类播客,而中文播客却以访谈/聊天类为主?杨一认为,这源于中美两国在广播体系和市场逻辑上的差异。


美国播客依托公共广播体系(如NPR、PBS)得以发展,这些机构依靠财政拨款、捐款或基金会支持,长期培育具有社会价值但可能不盈利的内容。在这种环境下,声音内容被赋予了一种‘公共性’,成为独立于商业逻辑的文化产品。


而中国的传统广播长期受商业逻辑主导,收入依赖广告与收听率。在垄断性的渠道(如车载广播、无线电波)保护下,它缺乏像美国那样的系统性培育机制。因此,中文播客的兴起并非遵从广播传统,而是‘硬挤’出来的一种市场反应。


这种由短视频与算法主导的市场背景,使得中文播客迅速崛起,成为用户逃离碎片化内容的‘透气窗口’。杨一说,这恰恰体现了中文播客发展的独特性——它没有经历美国那样的‘叙事类路由’阶段,而是直接进入以真人互动为核心的陪伴式对谈。



(二)中美播客,为何会殊途同归?


尽管发展历程不同,但中美播客在2025年随着时间推移,共同面临一个新挑战:视频播客的兴起。


杨一指出,2020年前后,中文播客几乎是‘断代’式地出现在短视频主导的市场中,而美国播客早在2014、2015年就已在公共广播体系下逐步成型。两者在时间维度上存在约五年的差异,但如今却在‘视频播客’这一新形态上相遇。


他强调,中美播客的发展虽然路径不同,但最终都将回归到‘内容为核、媒介为形’的基本规律上。比如,美国的播客已演化出三种路径:传统商业资源平移、公共使命驱动、纯粹市场创新;而中国的播客则在视频算法时代积聚了独特需求,并以‘陪伴感’为切入点打开市场。


媒体教学的未来:从广播到AI声音


杨一在北师港浸大开设播客课程时,也关注到播客教育的重要性。他认为,新闻学院应当主动与播客行业接轨,打破传统广播电视新闻学的边界,提前布局AI时代的声音内容创作。


他举例说,伦敦大学城市圣乔治学院已开设全球首个播客文学硕士项目,而纽约大学、哥伦比亚新闻学院也纷纷加入声音教学的行列。这些教育实践表明,播客不仅是内容形态的创新,更是新闻传播方式的变革。


杨一还提到,AI的声音技术正在改变内容制作的方式。他使用Google的NotebookLM,将长论文生成音频内容,实现效率的极大提升。但即便如此,AI无法替代真人传递的信任与温度。


媒介为杯,内核为水


杨一引用麦克卢汉的‘媒介即讯息’理论,强调不同媒介对内容呈现的塑造力。他指出,内容始终是通过特定媒介塑形的,而我们作为内容创作者,必须理解这种媒介特征。


他进一步提到,新闻专业训练的价值并未消失。调查力、现场突破力、逻辑归纳力以及对社会价值的敏感度,都是新闻专业独有的核心技能。即使在AI时代,这些能力依然是人类无法被取代的优势。


AI时代内容价值何在?


在AI技术迅速发展的当下,杨一并不认为音频内容会被取代,而是会与视频内容形成共存与互补的生态结构。他指出,音频播客依然有其不可替代的场景价值,如通勤、家务、睡前等陪伴式聆听环境,而视频播客则满足用户对沉浸式体验和真人互动的需求。



商业化:中文播客的多元探索


谈及播客的商业化,杨一认为中文播客在这一领域正处于探索期。他指出,目前最主流的变现方式是广告,但它的收入高度分散,依赖流量。品牌定制、企业音频服务、付费会员等模式则属于To B方向,只有具备系统化服务能力的机构才能真正实现价值转化。


而在AI背景下,内容的边界与标准亦发生变化。他认为,真正的审查压力并非来自行政规定,而是源自‘民众的汪洋大海’,即来自用户举报与情绪化评论所构成的舆论压力。平台往往因此采取更严格的自我审查机制,以规避风险。


结语:让平台为我所用,而非我为平台所困


杨一最后建议新人不要被单一平台限制,而应尝试多种媒介形态。在抖音、B站、小红书、播客等平台上,以短视频、长视频、音频、图文等形式尝试内容创作,从而积累对媒介特性的理解,把握内容创作的本质。


他强调,在这个不断试错与获得反馈的过程中,创作者才能真正识别自身的优势与稀缺价值。‘在短视频和算法的时代,我们更要坚持内容的深度与真实,’他说,‘声音,并不会过时。’

本文内容版权归原作者所有。

阅读原文 ↗

评论 (0)

暂无评论,快来抢沙发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