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29年股市大崩盘：华尔街风暴下的政治与人性

1929年股市大崩盘：华尔街风暴下的政治与人性

前言 & 书籍：对于普通人来说，1929年那场股市大崩盘，早已过去100年，似乎遥远得让人毫无感觉。即使是金融从业者，也可能只是略知皮毛。本文以《1929——Inside the Greatest Crash in Wall Street History》这本书为基础，系统地剖析那场百年前的股市泡沫和崩盘，带我们理解人性的不变：贪婪与恐惧的循环。

书籍作者Andrew Sorkins，是《大而不倒》（2008年金融危机）的作者，也是知名的科技记者，他尝试用通俗的方式解读那些如今依然值得警醒的金融现象。

重要人物登场

JP Morgan的实际操盘人Lamont，1929年2月美国股市一片乐观，道琼斯指数相较于去年同期上涨了62%。Lamont当时正在欧洲参与关于缓解德国债务的重要谈判。一战后德国被英法逼着支付巨额战争赔款，经济濒临崩溃。而华尔街以JP Morgan为代表的金融精英，成为美国代表参与这些政治谈判，显示了华尔街地位的显著提升。

虽然名义上Lamont是JP Morgan的二号人物，但真正掌权的是传奇金融大亨JP Morgan的儿子Jack Morgan。他行事低调，且在能力上有所局限，Lamont则是实权派。他年薪百万美元（相当于当时的巨额财富），而非像家族早期那样注重低调，主动拥抱媒体，以塑造人情味的形象。

Lamont在1929年2月向约230位客户发信，提供他们不可拒绝的机遇。当时JP Morgan已经开始介入高杠杆炒股资金团的生意，通过信托从公众融资，再以债券等工具放杠杆。这种模式在牛市时显著放大了收益。例如，Alleghany信托股价为35美元一股，而Lamont给客户内部折扣价为20美元。这一做法在当时几乎等同于给权贵客户提供变相让利，甚至可视为某种贿赂。

随着牛市的持续，他还谋划了一项“世纪交易”，即让ITT、RCA、Western Union三家企业合并。RCA作为当时科技股的代表，几乎垄断了美国的广播无线通信服务，尤其其专利还涵盖了未来电视的可能。

牛市启动与华尔街的扩张

Charles Mitchell在华尔街是一位偶像级人物。他几乎让华尔街走入普通大众生活，推动美国金融市场迅速扩张。Mitchell早在1921年成为National City Bank（花旗银行前身）总裁，他提出了“Bank for All”的理念，愿意为优秀人才支付高薪，他自己也年薪百万美元。相较传统投行关注工业和铁路股票，Mitchell却主导National City银行抢先介入科技股。

1928年，National City的股价曾高达785美元/股，Mitchell推动其从纽交所下线，仅保留私下交易市场，使该银行成为购买其股票的独家渠道。到了1929年1月，股价飙升至1450美元/股，春季已是3000美元/股，随后进行了一拆五，变成585美元/股。Mitchell作为当时美联储纽约的董事，尽管美联储尚未完全掌控华尔街，但整体氛围显示纽约在当时几乎主导了美联储的决策。

美联储当时感叹股市的狂热，打算出台政策限制信贷炒股（放杠杆）。Mitchell听到消息后震惊不已，他认为贷款炒股是百姓的基础人权，既然贷款买车被允许，为何不能贷款买股票？在当时的美国，人人皆可使用10倍杠杆买股票，50年后的巴菲特也曾在采访中感慨：这种杠杆无比疯狂。杠杆资金从1920年代初的10亿美元，攀升到1929年60亿美元。当美联储宣布限制贷款买卖股票的消息后，道琼斯指数应声下跌了4%。

投机者的狂欢与泡沫的自爆

William Durant是一位传奇投机者。他早年参与汽车产业的崛起成为通用汽车创始人之一，但也曾被赶出董事会。然而这些并未影响他在股市的辉煌。在1929年牛市时期，他身家已达1亿美元。他的投机策略是通过拉盘某只股票，吸引空头，然后接盘空头卖盘，使股票继续上涨并打爆空头。他甚至参与当时流行的“资金池”游戏，即大户勾兑资金合流操盘某只股票，割韭菜。

这种模式虽然不违法，但却在当时为华尔街创造了一个繁荣的投机生态。随着美联储限制信贷的传闻传开，市场陷入了巨大波动。Durant开始公开批评美联储，并亲自到访胡佛总统，表达对Glass提议的反对，以及对Mitchell的坚定支持。他还调研了100多位重要公司CEO，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自家股价被高估（明显是市场泡沫的征兆）。

同时，1929年3月24日道琼斯指数上涨7.3%，传奇交易员Livermore察觉到了坏兆——普通群众普遍乐观，而他则认为这是市场的诅咒。于是他决定做空1.5亿美元股票，第二天指数果然下跌，Livermore在28小时内赚取了800万美元。这一切只是市场的开头。

泡沫的形成与市场共识

1920年代，美国经历了一系列技术革命的落地，如汽车（福特T型车）、飞机、无线电（广播）等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活变革。随着美国成为世界中心，华尔街金融市场的扩张也进入高潮，个人信贷崛起，让普通人也能参与炒股，甚至使用杠杆。

这一时期的兄弟总统Coolidge以“无为而治”大受欢迎，但胡佛 diferente，他是工程师出身，认为经济像机器一样需要管理。他上任时（1929年）媒体和舆论仍一片乐观，胡佛还在沿用Coolidge时期的财政部长Mellon，后者被称为繁荣期的代表，他主导降低了资本利得税，使之与个人所得税相等。这些政策放任了投机泡沫的发展。

随着泡沫的膨大，参议员Cater Glass对此表达了强烈反对。他认为华尔街成了对实体经济的吸金泵，将应投入制造业创造就业的资金引至投机领域。Glass不仅是金融领域专家，还曾是众议院银行货币委员会主席，并参与成立美联储。他的反对声音在当时却不被主流接受，Durant则走得更远，甚至面对总统胡佛表达他的观点。最终，Glass提议退出短期投机交易税，而Durant则试图以此说服群众。

股市狂跌与经济危机的演变

到了9月，市场虽然看似仍然繁荣，但经济学家Babson则预见到恐慌可能正在来临。他指出，虽然领头公司股价飞涨，但下跌股票的比例正在上升，说明资金愈发集中，市场开始失衡。每当他发言后，股市立即下跌3%。这只是冰山一角。与此同时，美国经济开始逐渐降温，工业指数开始下滑，但华尔街主流意见依然乐观。

耶鲁经济学教授Fisher曾公开表示，即使道琼斯指数达到高点，其估值也相对便宜。普通民众投资热情依然高涨，截至9月，信贷炒股资金达到85亿美元，同比翻倍。Mitchell则正计划合并National City Bank和Corn Exchange，希望借此打造最强的美国银行网络。

然而，Livermore则是坚定的空头，在看到Babson的预警后，他认定做空时机已至，开始做空GE、钢铁、RCA等热门股票。他的操作在短时间内令他收获1亿美元，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富有的十人之一之一。

泡沫破裂与救市失败

到了10月，股市开始崩盘。10月19日那一周，市场暴跌8%，股市信贷利率飙升至50%。 Livermore首次公开召见媒体，强调股市当前估值过高，并指出市场下行可能带来30-40%的调整。他曾经被认为是“不思考责任”的空头，但在这次暴跌中，他收获了巨额收益。

与此同时，华尔街银行家们展开救市计划。Jack Morgan召集华尔街顶级银行家到家中开会，旨在稳定市场。包括Chase银行董事长Winggin、纽交所副总裁Richard Whitney和Mitchell在内的银行家们共同商议对策，提出每家银行拿出2000万美元流动性，共同购买37家流动性最好的股票，以缓解市场恐慌。然而，Bernard Baruch拒绝参与，他认为这种救市行为难以真正起效。

在救市过程之中，Lamont邀请媒体参与，试图释放稳定信号。Richard Whitney则直接回到交易所，买入2000万美元钢铁股票，促使当天收涨，他本人也被誉为救市英雄，尽管真正的资本来源其实是Morgan等金融巨头。

恐慌蔓延与救市的终局

然而，救市终究失败。10月28日，市场再次陷入恐慌，开启普跌模式。美国钢铁开盘207美元，很快跌到186美元，ATT、GE等蓝筹股也难以幸免。道琼斯指数当天暴跌13%，市场整体进入深水区。炒股借贷利率飙升至此，投资者情绪极度恐慌。

Mitchell则遭遇了一次情绪与行动的崩溃。他试图通过自掏腰包回购National City股票，以确保收购可以继续进行。结果却意外购买了3200万美元股票，几乎耗尽公司现金。他甚至向Morgan借款1200万美元，以自己持有的National City股票作为抵押。Morgan虽不满Mitchell的退缩，但仍选择支持，毕竟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。

最终，救市行为证明是空洞的承诺。随后的是关闭交易所的流言，加剧了投资者的恐慌。尤其是那些失去了全部的中小投资者，他们的心理创伤至今仍在历史中回响。虽然历史上曾有这样的说法：美国的股市崩溃与经济没有直接关联，但这种认知在今天看来显得过于天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