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探月学校:AI时代的‘超级高中生’,重塑未来教育路径
近日,全国高考成绩陆续公布,1290万名考生得知自己的分数,无数家庭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分数条与分数线之上。在多数人的认知中,这仍被视为通往未来人生的重要甚至唯一通道。
但在北京,有一所‘另类’的创新学校,正在打破这一传统思维。它就是——北京探月学校。

探月学校坐落于北京国家网球中心内。这里既不像传统学校,也像不像一个普通的社会空间。它更像是一个‘创客空间’:没有传统教室,也没有固定课表和成绩排名;学生们专注于商业规划、产品设计、手工艺制作等多样化活动。高考、上大学等传统概念对他们而言,或许只是人生的一部分,而非必经之路。
近期的多个热点事件,都与探月学校息息相关。
探月学校的西方哲学史老师江学勤,因在课堂上预言特朗普重返白宫、美伊战争等事件而走红,被多份西方主流媒体邀约采访。
不久前,马斯克在推特上点赞了月之暗面团队发表的论文《Attention Residuals》,其共同第一作者陈广宇正是出自于探月学校发起的AI黑客松项目。
在当前‘超级高中生’概念被广泛追捧的AI时代,探月的学生们已成为资本关注的焦点。
然而,这所学校的创造力也伴随着争议。
每年高达二十多万元的学费,使它被冠以‘精英教育’的标签。但在最受家长关注的升学结果方面,探月却不像某些顶尖国际学校那样以名校录取率著称。
这也导致外界对这所学校评价呈现两极分化。有人认为它正引领AI时代教育的变革方向,也有人质疑,这样的教育模式是否在回避现实?
‘AI时代正在到来,教育必须被改变’,这是近年来被反复提及的呼声。但如何改变?在这一问题上,探月学校留下了值得深思的样本。
教育本身是一个极具争议的话题,容易被泛泛而谈。因此,我们前往北京探月学校,进行了一次为期两天的沉浸式体验。
我们进入课堂,与学生们一同上课、讨论和做项目;我们采访了探月的创始人、学科设计者、一线教师、在读学生和毕业生,试图探讨这所‘既有神秘色彩又饱受质疑’的学校究竟在培养怎样的新一代?他们的教育方式有何不同?他们又是如何理解和实践AI时代的教育理念的?
01
“超级高中生”
智能硬件、设计工作室与60人团队
在探月的高中部,你不会看到学生们在刷题,而是在忙着各种创意项目和创业尝试。我们采访了三位正在参与‘一小步计划’的高中生,他们分别开展智能硬件、设计和企业孵化等项目,部分人甚至已经注册公司,开始了真正的商业运作。
比如,徐浩铭正在开发一款智能唤醒床头灯,他认为现在很多中学生难以按时起床,尤其是熬夜后,身体状态与上学时间不一致。他运用睡眠监测技术,设计出能够依据使用者状态选择最佳唤醒时间的设备。
我观察到很多中学生起床都很困难,尤其是熬夜之后,昼夜节律和上学时间不太匹配。我研究后发现,这往往和他们的睡眠阶段以及整体的身体状态有关。现在已经有一些技术能够监测人的睡眠阶段和生理特征,所以我想做一个智能硬件,监测使用者的状态,再选择一个相对适合的时间,灵活地唤醒他们。
该项目中,徐浩铭负责软件部分,而硬件设计由刘奕周负责。他和伙伴们共同运营一个设计工作室,为徐浩铭提供定制服务。

刘奕周
探月学校高中生
我和另外两位伙伴一起在做一个设计工作室,我负责工业设计和结构设计,一位伙伴负责平面设计,还有一位负责结构设计和电路设计。我们现在会接一些不同的单子,包括徐浩铭的这个项目,接下来也打算自己做一些智能硬件类的产品。
另一位学生姜胤则已注册实体公司,团队规模达60多人。他的项目旨在为阅读障碍儿童提供辅助阅读工具。
姜胤
探月学校高中生
我的项目主要是一款服务阅读障碍儿童的辅助阅读工具,目前是我们团队一起在做,团队有60多名成员,这个项目组是8个人,包括一名产品、一名策划、两名设计和三名研发。
60人的团队规模,对于许多成年创业者来说也不常见。更令人意外的是,这些成员并不全是探月学校的在校生。
陈茜:这些伙伴都是“一小步”里的人吗?
姜胤:不是,我的团队是社招来的。
陈茜:是向学校里其他同学招的吗?
姜胤:不是,是面向全国,主要在一些社交媒体上宣传。
陈茜:他们是免费帮你做,还是有薪酬?
姜胤:我们是分红,因为我们有企业实体。
陈茜:所以你已经注册了公司、开始商业化运转了,收到的收入会给大家分红?
姜胤:是的。
这三个学生,来自不同背景,兴趣各异,方向不同,但对‘上大学’这件事的回答却出奇一致:他们不再将大学视为高中阶段的终点。
姜胤
探月学校高中生
我应该不会考虑读大学。我更希望在“一小步”计划中获得个人能力,尤其是思维方式的迭代。在学校提供的环境下,我可以有效地发展自己的business(事业),对我来说,高校的学习经历并不是必需的。
徐浩铭
探月学校高中生
大概率,我会更愿意去那些真正能提升我目前所缺技能,或拓展朋友圈的地方,比如美国密涅瓦大学这种重视实践的创新型学校。但哪怕读了大学,毕业后大概率也会继续创业,我目前确实不太倾向于做‘正经’的工作。但无论如何,我希望自己坚守的,始终是真正为人创造价值这条路。
刘奕周
探月学校高中生
对我来说,这个概率大概是一半一半。如果上大学,我可能本科读建筑学,研究生读ID(工业设计)。如果不上大学,那要么直接创业,要么先去大厂做相关实习再创业,这也是不错的选择。
‘探月一小步’,听起来像是一个兴趣课程。但在这所学校中,它其实是整个培养体系中的一部分。学生加入这一计划后,就不再将‘上大学’视作高中毕业的唯一目标,而是在高中阶段就开始尝试借助AI与科技手段进行创业实践。

陈雯
“探月一小步”项目负责人
我们最想大力支持的,是让学习者善用AI,用科技手段帮助他们发现问题,并用创业、用更真实地面对社会的方式去解决问题。能够达到这个目标的,正是真实的项目式学习。
从去年开始做‘一小步’时,我们就邀请投资圈和行业里的大佬们到现场,看看高中生们在48小时里做出来的产品怎么样,给他们一些真实的业界反馈。
我也希望有更多机构能走进学校,看到这些正在做事的高中生,打破行业的成见和社会固化的认知,多和他们交流。
‘一小步’计划设定了三条明确的毕业路径,均以社会成果为出口标准。它们分别是:‘独立创业并获得外部融资’、‘持续就业并获得稳定收入’、‘完成项目成果的商业化转让’。
换句话说,‘一小步计划’尝试将‘超级个体’的概念提前到高中阶段进行实践。其中的‘创业实验室’模块不仅可以产出产品,还包括提出问题、制作原型、路演、黑客松等环节,具有高度实操性。

探月学校不仅希望改变学生的学习方式,更试图为社会建构一个多元的教育场域,那是不再以高考为唯一判断标准的未来蓝图。
陈雯
“探月一小步”项目负责人
社会有没有准备好,很可能存在一定的惯性。但如果机构还比较封闭、保守,一直在等待机会、等待一个更大的浪潮来临,那它可能会有点失算。
我觉得Gen-Z(Z世代)本来就非常特别,他们很可能确实不会去找一份固定的工作。从社会发展角度看,如今的经济发展,其实已经把‘工作’这一社会契约的内核打碎了。在父母乃至我们的成长经验里,工作代表着一定的dignity(尊严),它是一种trade-off(交易),用工作换取固定的收入。但对今天的Gen-Z来说,他们所面对的时代,这个social contract(社会契约)可能已经不成立了:我完全可以去创造自己的价值,用它来交换我需要的社会资源和benefits(收益)。
所以,如果机构还认识不到这一点,仍然用credential(资历)、diploma(学历)、education background(教育背景)这些旧的方式去评判,很可能就会落后。
‘一小步’计划只是探月学校众多项目中的一个小部分。除了此项目之外,学校还推出了多个课程、活动及实验平台,旨在构建面向未来的教育体系。
要理解‘一小步’为何会出现,我们还得把目光投向学校创立的背景。在这一过程中,探月学校的创始人王熙乔的故事尤为重要。展现了他如何从一个‘超级中学生’转变为教育革新者。
王熙乔今年28岁,2017年探月学校成立时他年仅19岁。他在高中毕业后,原本已经获得美国南加州大学天体物理学的录取通知书,但就在宣布入学前15天,他决定推迟,转而回母校北大附中,申请成为实习生,开始策划探月学校的建立。他相信,这比单纯申请大学更重要,也更有意义。

王熙乔Jason
探月学校创始人
我们当时在课堂上会去看人工智能、生命科技这些领域,包括当时一个很炫酷的词叫‘超人类主义’。当想象力被打开之后,就要去判断技术的实现程度。这些问题让我当时产生了一个念头:如果这些理性的数据是真的,那教育就要出大问题了。再加上我本身就对教育感兴趣,所以当时我希望给自己一点时间,先休学一年,做一些和教育相关的事,看看未来的教育可能会是什么样子。
王熙乔最初在北大附中推出了名为‘登月舱’的项目,目标是将创业孵化模式与创客空间课外兴趣班相结合,实现商业化落地。最初进展顺利,不少学校购买其课程,且有投资人愿意为项目注资。
但后来他意识到,‘登月舱’作为课外项目,只占据学生一小部分时间,与主流教育体系之间存在明显割裂,导致部分学生在参与后产生迷茫,甚至选择辍学。因此,他开始构思一个新的教育模型——创办一所真正的全日制学校,让教育理念真正落地。
于是,在2017年,他决定创办一所面向所有年轻人的实验性高中,取名为‘探月’。以‘登月舱’为基础,探月学校逐渐发展开来。从2018年秋季学期正式开学,首期学生仅39人;如今,历经近9年发展,招生范围已从高中扩展至小学与初中,覆盖K12体系,目前在校生约500人。
关于探月学校的发展历程,我们还特别与创始人王熙乔进行了深度对话,即将上线。
那么,这家从零起步、最初仅试水线上课程的学校,如今已具规模,具体是怎样的面貌呢?
探月学校的校区设于北京国家网球中心的莲花馆内。走进馆内,第一印象是这里不像传统校园:走廊上挂满了学生的涂鸦海报和项目作品,有人在设计室画蓝图,有人在电脑前敲代码,有人在活动空间打乒乓球、弹钢琴。整个空间更像是一个开放的创客社区,而非封闭的学校。
目前探月学校学生结构呈倒三角形,高中约250人、初中150多人、小学不到100人。尽管年龄差异较大,但其培养目标却高度统一。

王熙乔Jason
探月学校创始人
我们从一开始到现在,培养目标都是‘内心丰盈的个体,积极行动的公民’。价值观曾有过一些变化,从2020年起调整为‘善及万物、探求真理、坚毅笃行’。此前的价值观表述也类似,如‘格局与关怀、思考与本质、好奇与探索、行动与坚毅’,内容大致相同,只是后来用更凝练的三个词重新概括了价值观。
从课程设置来看,探月学校采取分阶段育人的理念。小学阶段鼓励学生通过真实主题进行跨学科项目学习;初中阶段则注重学术基础的同时,逐步引入跨学科项目、体验式学习和生活技能课程,帮助学生发展兴趣与自我认知;高中阶段则给予学生更大的自主权,使其能够在近百门课程中自由选择,同时通过科研、创业、公益等方式探索未来的发展路径。
至于具体的教学方式,我们将在后续内容中作进一步介绍。但关于探月学校整体的课程与文化并非传统模式,而是更贴近‘自驱型学习’与‘实践导向成长’,这也许正是其最具颠覆性的教育实验所在。
本文内容版权归原作者所有。
阅读原文 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