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脑机接口的非科幻故事:从技术到临床|空山慈创始人王曦明访谈

虎嗅
2026年7月9日 04:21

【科技创新】 本文源自【科技创新】领域。

脑机接口的非科幻故事:从技术到临床|空山慈创始人王曦明访谈


过去几年,AI 以惊人的速度奔跑。我们用“神经网络”模拟大脑的连接方式,用大模型拟合语言、推理与记忆,也习惯了将智能理解为一种可训练、部署和调用的能力。然而,大脑这个被 AI 反复借喻的器官本身,却依然处于迷雾中。


从 1924 年第一条脑电波曲线被记录,到如今 Neuralink 重燃公众对脑机接口的想象,人类对脑信号的探索从未止步。其中最吸引眼球的,是脑机接口酷炫的一面:捕捉信号、用意念控制光标或机械臂,重新连接外部世界。


但这并不是脑机接口唯一值得抵达的地方。情绪、睡眠、认知,这些更贴近日常生活的大脑隐形负担,正在成为脑机接口走向普通人的现实入口。本期「Attent!on」我们想和你一起听见一个关于脑机接口的非科幻故事。


本期对话的人:

01 走向大脑深处

Linda:很多创业者下场,是因为身边发生了某个具体事件,或者有一个比较戏剧化的故事。空山慈团队为什么会聚在一起,去解决情绪和认知问题?

王曦明:我们团队有一个很大的特点:大家对抑郁、认知这些问题都很感同身受。有些人自己经历过相关困扰,有些人目睹过亲人、朋友陷入其中。


情绪和认知问题其实贯穿人的一生。我们关注的不只是抑郁症,而是整个情绪质量。空山慈会从一个起点切入,把它做好,再不断扩大自己的边界和能力圈。


Linda: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考虑拿第一笔融资的?和云启是怎么接触上的?

王曦明:最早一开始,是我们自己和很多朋友一起凑了一些钱,先开始动起来。公司是 2024 年 10 月成立的,随着 demo 做完,我们拿到了第一笔天使轮融资。


后来也有幸认识了毛总(即云启创始管理合伙人毛丞宇)。毛总跟我们大概沟通了 30 分钟,就对这个方向比较坚定。之后云启也有同事进一步了解更多信息,我们也完整地把整个矩阵理念,包括脑机接口在情绪和认知上的布局、怎么和 AI 结合,一点一点展现出来,进一步被云启认可,有了后来的Pre-A 轮融资。最近一轮 A 轮,云启也持续加注。


Linda:那 30 分钟里,你们对毛总是什么印象?

王曦明:温文儒雅。毛总可能是我们见到的第一个科技标签更重的投资人。他思考的维度和视角和传统医疗器械投资人不太一样。所以沟通起来比较顺。我自己也不是特别传统的医疗器械背景,所以我能更好地表达我们原本更想做的事情。比如全球化,比如未来往消费端走,这些在传统医疗器械里不是特别常规的路径。但情绪和认知本身有很强的日常属性,它发生在家里,也发生在生活的点点滴滴里。


02 需求与缺口

Linda:从医疗数据的视角看,情绪、认知、睡眠这些问题,在整个医疗体系里处在什么位置?

王曦明:很多人一开始会认为它是某一类特定疾病,但实际上,它在整个医疗体系里有点像“毛细血管”,在任何一个场景里都真实存在。


我以前运动时受过一次比较大的伤,膝盖韧带断了,也有骨折、骨裂。在手术和康复过程中,心理创伤非常大。你会反复回想受伤过程,有很多担心、沮丧和焦虑。


所以这类问题在医疗体系里其实无处不在,需要被更多认识和认可。过去关注不够,一方面是认知问题,另一方面也和解决方案不够系统、效果不够好有关。


Linda:以抑郁症来说,真实的治疗困境主要在哪里?

王曦明:抑郁症患者中,大概有 30% 属于难治性抑郁,对药物响应并不好。还有一个数据是,中国抑郁症患者中大概有 40% 需要辗转三家以上医院,才能得到相对缓解。这很能体现行业过去的情况:由于解决手段效率不够高,很多人遇到问题后,有点四处求医无门。


我们切入这个行业,也是因为观察到这一点。我们花了一年时间扎在医院里,看不同门诊里的患者情况,和患者、医生做大量访谈。比如他们到底觉得自己的诊断有问题,还是治疗有问题;是觉得治疗天数太长,还是副作用太大。这些都是我们做系统性认知时的基础功课。


Linda:药物、心理咨询和物理治疗,各自的天花板在哪里?

王曦明:传统药物有两个比较有共识的问题。第一是有效率没有那么高,大概在 30% 到 40%;第二是依然存在副作用,比如肥胖、食欲相关问题,或者其他副作用。服药周期也比较长,几个月甚至一年都有可能。


心理治疗这几年发展很快,但它的核心问题在于交付一致性。它非常依赖经验、培训和长期稳定的关系。


物理治疗本身是有效方式,但过去也有很大问题。比如一些治疗需要 6 到 10 周,反复去医院。天天去医院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劝退很多人。而且 6 到 10 周之后,有效率也大概在 30% 到 40%。这会导致患者投入很多时间和精力,最后却不一定治好,甚至可能因为失望进一步加重症状。


03 另一种想象

Linda:大家提到脑机接口,第一反应可能是 Neuralink、开颅、电极。空山慈理解的脑机接口是什么?你们也要开颅吗?

王曦明:这个取决于我们所处的阶段,以及要解决什么问题。我们很重要的一点是:我们是一家产品公司。我们会跟随技术发展,有不同背景的同事加入,然后去做优秀的产品。


我们并不是一家完全无创的脑机接口公司。有创方向我们也一直在投入和观察,只是阶段性还没有形成产品,所以不会对外披露。我们的风格是,基本做完了才说。


我们看脑机接口,并不认为它应该完全按照侵入式和非侵入式来区分。更重要的是:它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。是解决情绪和认知相关的问题,还是解决运动意图问题?目的决定了前面的技术路径,也决定了当前阶段相对更优的方案。


Linda:什么时候需要侵入式,什么时候适合非侵入式?

王曦明:以弹钢琴为例,手指一直高速动作,这和运动意图关系更大,对时间分辨率要求很高。但如果换成情绪,一个人在狂喜、悲伤、平静、暴怒之间,并不会像手指动作一样高速切换。情绪相对来说更稳定,不需要疯狂解读每一秒的变化。所以它的解决方案,和开颅读取运动意图的方案就不一样。


Linda:如果用比较通俗的语言介绍,空山慈到底在解决什么问题?

王曦明:可以分阶段来看。第一阶段,我们希望大家认识到:我们是一家用脑机接口方式治疗抑郁症的公司,提供的是效率很高、医生和患者认可度也很高的解决方案。


第二阶段,我们希望大家认可我们在全能量上的能力。我们把它叫作脑机交互神经调控平台。我们会把不同信号和不同能量结合起来,专注在精神与认知障碍领域,做出优秀的产品和解决方案。


Linda:刚刚你提到,药物和心理咨询各有瓶颈。但大众可能会有一个更根本的疑问:吃药调节化学物质,我们比较容易理解。但磁、电、超声这些物理能量,为什么敲一敲大脑,精神疾病或者睡眠问题就可能好转?大脑在物理能量刺激下,到底发生了什么?

王曦明:这个学科的发展,和药物有一点反过来。很多神经调控技术,最早是基于一些观察,或者偶发的现象,再进一步去做科学探究。


到目前为止,人类对大脑的理解,仍然还处在非常早期的阶段。很多现象背后的机理都很复杂,还没有被完全搞清楚。但过去十几二十年,大家对这些物理能量如何影响大脑的认知,一直在被刷新。


以磁刺激为例,最基础的原理可以这样理解:一个大电流瞬间通过线圈,产生脉冲磁场。这个磁场穿过颅骨和脑组织之后,会在局部感应出电场。真正驱动神经膜产生变化的,是这个感应电场。随后研究者会观察到神经元放电、神经递质、脑电节律和深部脑区激活等变化,它既涉及电生理,也涉及化学生理,最终可能共同作用于症状改善。


最新的一些研究也在继续推进这个理解。比如有研究发现,脉冲磁刺激可能增强神经元突触的可塑性。


04 把论文变成临床答案

Linda:这个领域的研究进展很快,为什么落到临床还不够理想?

王曦明:不够理想的原因在于,我们认为这是一个系统性工程。以抑郁症为例,它涉及诊断精确度、个性化治疗程度、设备本身性能、执行精度和效率,以及预后管理。每一个环节如果出现明显短板,最终治疗效果都会差很多。


大部分纯技术视角,可能更关注某一个点的大幅提升,比如在某一个技术点上提高效率,但会忽略整个系统工程的问题。


所以我们团队里,临床也是非常重要的研发部门,而不只是做临床实验。它是综合能力的一部分。国内外很多团队在这件事上,还是以点状方式试图解决问题。我们从一开始就希望铺得更均衡一些。比如公司成立早期,我们就上了仿真能力,因为它能为整个系统性能提供很大帮助。


Linda:你们第一例临床患者,治疗第五天送了团队一根棒棒糖。能讲讲那个故事吗?

王曦明:这一直是我们很骄傲的一个案例。团队花了很长时间做研发,虽然我们对产品本身有信心,但没有真正上第一例患者之前,大家其实都是忐忑的。第一例非患者是我自己,我完整做完了整个治疗,所以很清楚感受是什么样的。


第一例抑郁症患者,前一两天完全看不出来变化。她来的时候看上去还是挺重的,不愿意和别人交流,治疗结束后就躲在角落里,也不说话。医院递水,她也非常礼貌地谢绝,整体是比较封闭的状态。


但到第四天,她突然洗了头、梳了头,还涂了口红来接受治疗。整个治疗室都很震惊。因为过去一个疗法通常需要 6 到 8 周,但她在第四天出现了很明显的变化。


我们继续问了一下,发现她把半年都没有收拾过的家也收拾了,还特地梳妆打扮、换了衣服来接受治疗。这个案例对团队的激励非常大。不论是做电子电器的同事,还是做算法的同事,大家都非常振奋。


05 脑机接口的产品力

Linda:设备进入医院后,医生怎么看你们的产品?

王曦明:医生的感受是,用起来很爽。


这其实是我们定义产品时花最多时间讨论的事情。传统行业里也有人做产品,但很多时候会出现想了一没想二、想了二没想三的问题。


我们希望做的是:第一,患者觉得效率足够高;第二,医生也觉得好用。如果患者效果很好,但医生每次使用都要几个人耗上几个小时,那推广性和认可度都会有很大挑战。


所以我们会尽量把产品做到最优。


Linda:医院应该会很看重安全性,这个怎么说服他们?

王曦明:医疗器械的底线就是安全性。我们团队里很多同事来自手术机器人行业,也来自其他医疗器械行业,本身有足够高的标准。我们会做非常多严格测试和论证,确保产品安全。


第二步才是在临床上验证有效性。安全性是医疗器械环境中必不可缺的条件。


包括睡眠设备也是一样。很多人会忽略睡眠干预本身的安全性。比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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