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际新闻

周期之王的IPO选择:高价融资背后的行业泡沫启示录

虎嗅
2026年7月11日 03:24

当周期之王们开始排队卖股票

2022年7月13日,港股市场迎来了年内最大IPO——天齐锂业(9696.HK)挂牌上市,发行价82港元,募集资金超过130亿港元。

然而,天齐锂业的港股上市并不顺利,股价在最后时刻才由神秘资金拉回,避免了破发。如果知道这是一家一年多前几乎破产的公司,这场成功上市倒显得格外艰难。

2020年11月中旬,天齐锂业作为一家A股上市公司,突然公告其并购贷款即将到期,存在违约风险。市场震惊之余,也对这家企业的未来充满担忧。但短短一年后,锂价飙升,将天齐锂业推向了行业之巅。曾经被视为冒险甚至危险的举动,如今成了远见。

天齐锂业执行董事兼行政总裁夏浚诚在敲钟现场表示,锂价由供需关系决定,目前供需失衡使他对中国锂产业前景充满信心。

八天后,在四川宜宾举行的世界动力电池大会上,电池级碳酸锂均价接近48万一吨。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在会上称:“锂真的不稀缺,我们的资源储备足以支撑全球电动车需求。”而广汽董事长曾庆洪则调侃称:“动力电池成本占整车的四成甚至更多,我现在不是在给宁德时代打工吗?”

这句话迅速登上热搜,也凸显了产业链各方在价格上涨时的矛盾心理。

曾庆洪还提到,他曾询问曾毓群,是否与他无关,曾毓群回答“是搞矿的贵”,再问搞矿的,又说是国外的贵。这个“踢皮球”的比喻,道出了行业的多少无奈。

这些判断,是否算得上懂得周期?似乎算。所以,当这些曾经的行业掌舵人纷纷在高估值时点融到巨额资金,人们也不得不思考:它是否在为下一个暴跌埋下伏笔?


1

这周的存储行业格外热闹,引得我忍不住记录下来。

7月10日,SK海力士在美国纳斯达克挂牌上市,发行ADR募集265亿美元,创下了外国企业在美股的历史最大IPO记录。上市首日更是大涨13%,而其上市时间恰逢半导体板块回调、KOSPI指数刚触发熔断的一周。

这在根本上说明了一点:即使在行业下行期里,产业资本依旧能在情绪最高点捕获市场。

同一天,长鑫科技披露了科创板招股意向书,计划7月16日申购,募资295亿元人民币,这将成为今年A股最大IPO,仅次于中芯国际2020年那笔532亿的历史纪录。市场预期其未来估值至少能从两万亿起步。

与此同时,三星、海力士和美光三大存储厂商也集体大幅调高资本开支,韩国政府更是宣布耗资5000亿美元在西南部新建工厂,行业扩张之势蔚然成风。而需求端的故事同样振奋人心:HBM缺货,通用DRAM涨价,存储行业迎来自2008年以来最严重的供需失衡。


2

站在时间的回廊里,我时常想起2007年那场A股的“IPO狂欢”。那年10月,中国神华A股上市,发行价36.99元,首日最高冲到94.88元。一周后,上证指数站上6124点,这是二十年来未被打破的高峰。

不到一个月,中石油A股上市,发行价16.7元,创下当时A股历史最大IPO纪录。开盘即暴涨200%,所有抢到IPO份额的人都赚到了盆满钵满。

但那个时代的泡沫,也在后来的牛市终结中显现。人们常说“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似满仓中石油”,这段话已经流传超过十年,因为套牢也持续了十年。

而那时,中石油对应的油价仍在上涨,真正的顶部要到2008年7月才出现。这说明:周期股的定价往往早于商品价格的顶。

这种现象,并非中国特有。比如,2011年嘉能可选择在伦敦上市,当时市场尚处于大宗商品超级周期的巅峰,结果三年后其股价暴跌87%,逼近破产边缘。

他们曾主导全球大宗商品贸易三十年,却因在最高点上市而失去判断市场的能力。他们的合伙人集体选择变现,谈何理性?


3

存储行业也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。过去三十年,这个行业的周期波动堪称最剧烈,无数企业为扩张产能而埋下日后价格暴跌的伏笔。

2006到2007年,DRAM价格高涨,台湾的力晶、茂德等企业在高点融资扩建,结果2008年DRAM颗粒价格跌破现金成本,导致整个产业几乎覆灭。

尔必达作为日本最后的DRAM希望,2011年还在市场逗留,2012年却申请破产保护。美光低价收购其资产后,逐步在广岛建成自己的DRAM生产线。

所以,即便是业内被歌颂的三星、海力士,其“反周期投资”背后,也有其对手在“顺周期投资”,这才是价格暴跌的真正推手。

同样,今天的长鑫和海力士大额融资,是否正在制造下一轮价格战的“弹药”?


4

很多人认为,这些融资行为是公司的理性选择:在股价最贵时卖股票,换回低成本资金,为未来下行期做准备。

这是教科书式的做法,但危险之处在于,公司理性并不等于市场同步理性。在高点融资,或许意味着买方在低点买入。

中芯国际就是个例子。虽然2020年7月科创板上市时气氛热烈,但也意味着它之后长达三年多的阴跌和破发。直到国产算力行情回暖,市场才重新给予它支持。

而资本的流动性,也可能是熊市的催化剂。2007年的一轮巨型IPO,例如中国远洋,就在景气顶点设立高价租船合同,导致行业景气逆转后迅速成为“亏损王”。


5

哪怕是“需求为真”,也不能否定融资行为是否透支了未来需求。

业内人士指出,2021到2022年,硅料价格站稳30万一吨,行业利润爆表。但即便如此,2022年光伏产业经过三年疯狂扩产后,也迎来了行业性的亏损。

所以,问题的关键不在于需求是否是真的,而在于这些融资是否已经“上头定价”,为未来的价格战提前储备产能。

回顾过去三十年的产业周期,每一次在顶部融资潮,最终都转化为下一轮供给过剩的“武器”。无论是雅江拍卖斯诺威股权的20倍溢价,还是曾经“神话”般的价格神话,都在诉说着一个现实:这就是市场。


6

2022年5月,京东破产拍卖平台开始拍卖斯诺威矿业公司54%的股权。公司早已资不抵债,其唯一核心资产是一个锂矿探矿权——即便如此,拍卖价却高达20.002亿元,远超市场预期。

这场拍卖持续了六天五夜,21个竞拍者累计出价3448次。尽管拍卖规则设定为24小时结束,但每有人出价就自动延时五分钟,导致拍卖时间大幅拉长。

最后,那个在拍卖最后一天凌晨杀入,将价格从14.5亿推高至20亿的神秘自然人买家最终并未付款,选择悔拍。这一举也反映出当时市场的疯狂,最终在情绪的顶点没有产生任何实际交易。

正如业内所言,在情绪的顶点,打新不难,持有更好,但盲目追随却往往意味着时间成本的超负荷。

所以,每一次资金认为“这次不一样”的瞬间,可能都是下一次暴跌的开始。

本文内容版权归原作者所有。

阅读原文 ↗

评论 (0)

暂无评论,快来抢沙发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