澳大利亚葡萄酒行业陷入困境 多家酒企启动清算程序
澳大利亚葡萄酒行业陷入困境,多家酒企启动清算程序
自2026年以来,澳大利亚多家拥有数百公顷葡萄园、数万吨加工能力的葡萄酒企业相继进入外部管理或清算程序,就连部分主打有机、老藤和产区特色的精品酒庄也未能幸免。随着出口收缩、库存积压与债务压力的叠加,这场调整正从“酒卖不动”演变为葡萄园、酒厂和品牌被拆分出售。
产能大、资产重者率先承压
据葡萄酒行业报告(WBO)梳理,此次调整涉及的企业主要分为两类。第一类集中于规模化产能端,涉及大面积葡萄园、酿造与装瓶一体化酒企。第二类则是优质产区中的精品酒庄,尽管产品具有有机认证、老藤资源等优势,但在销量下降、库存周期拉长、融资成本上升的背景下,也难以规避现金流危机。
汤姆森集团(Thomson Group)成为关注焦点
汤姆森集团是南澳较大的葡萄园运营集团,旗下公司包括汤姆森水果种植公司和汤姆森葡萄酒公司,持有三个主要葡萄园:伍尔蓬达(Woolpunda)、古德霍普兰丁(Good Hope Landing)和德夫林斯庞德(Devlins Pound),合计占地约736.9公顷。
今年7月8日,两家公司正式转入清算阶段,其中古德霍普兰丁与德夫林斯庞德已签订出售合同,伍尔蓬达仍在市场寻求买家。据悉,汤姆森水果种植公司负债约1799万澳元,欠澳洲国民银行约1420万澳元。此前在自愿管理程序期间,企业一边维持葡萄园运转,一边推进资产出售,期间完成近6000吨葡萄的采收。公司认为,长期供过于求、葡萄酒价格低迷、经营成本上涨及持续投入,共同削弱了企业的偿债能力。
合同酿造与散装酒加工企业亦难逃困境
南澳葡萄酒大师公司(Winemasters SA)作为河地产区规模较大的合同酿酒和散装酒加工企业,其厂区占地21.45公顷,年加工能力约3万吨,储酒能力达3500万升。曾经是中国市场的重要散装红酒供应商,但面对国内市场收缩、全球葡萄酒消费走弱及库存高企的不利局面,其经营持续承压。该公司于2025年9月挂牌出售,却迟迟未能找到买家,现已进入破产管理程序。其最大债权人为本迪戈和阿德莱德银行,欠款约320万澳元,另欠澳大利亚税务局约30万澳元。
目前,该厂区已重新启动出售程序,截至7月31日接受意向报价。买家可选择整体收购,也可分别对土地、厂房和设备报价。
有机葡萄酒品牌赛琳娜酒庄(Salena Estate)亦陷入危机
赛琳娜曾跻身澳大利亚葡萄酒产量前20名,也是当地有机葡萄酒的重要生产商,业务覆盖葡萄种植、酿造和销售等多个环节。2024年2月,赛琳娜因欠西太平洋银行近2000万澳元,以及积压约500万升散装酒而进入清算程序。同年10月,债权人同意中国天宇羊毛关联企业以约920万澳元收购其土地、酒厂和生产设备,但品牌与库存仍未被处理,仍需另行出售。
这说明,即便企业找到资产接盘方,葡萄园、酒厂、品牌及库存仍可能被拆分处理,原有经营体系难以保留。
精品酒庄同样面临极大压力
风险并未止步于规模化端。在精品酒庄领域,也有企业相继步入困境。
布鲁尔寺庙酒庄(Temple Bruer Wines)面临清算
布鲁尔寺庙酒庄是兰好乐溪有机葡萄酒领域的先行者之一,持有约1.1万箱瓶装酒及34万升散装酒,同时拥有兰好乐溪酒厂以及位于河地和伊甸谷的葡萄园资产。公司合计欠债约260万澳元,主要压力来自行业供给过剩、利润空间收窄、消费下降及经营成本上涨。
哈特兰酒庄(Heartland Wines)债务压力巨大
作为以红葡萄酒见长的酒庄,哈特兰于2026年6月15日进入自愿管理程序,欠债约360万澳元,其中对巴罗萨酿酒公司(Barossa Vintners)的债务为160万澳元。这部分欠款可追溯至2023年的生产、储存及仓储费用。该酒庄账面葡萄酒库存价值约313万澳元,但实际变现仍有待定。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定于7月20日召开,届时将决定是否进入清算。
行业压力源于需求收缩与财务结构失衡
这些企业规模不一、业务模式各异,却在相近阶段进入清算程序,主要原因是需求收缩、产能调整滞后和财务压力长期叠加,最终集中体现在现金流上。
规模化企业首先受到出口市场收缩影响。根据澳大利亚葡萄酒管理局(Wine Australia)最新数据,2025年4月至2026年3月,澳大利亚葡萄酒出口量为6.03亿升,同比下降7%;出口额为22.8亿澳元,同比下降14%。英国和美国作为重要出口市场,出口额分别下降5%和22%。尽管美国出口量增长11%,但增长主要来自散装酒,出口额反而下降12%。这表明核心市场需求整体偏弱,即便部分市场有增长,也多集中在低价散装酒。
中国市场变化加剧澳洲酒企库存压力
中国作为澳大利亚葡萄酒的重要市场,其需求变化对澳洲酒企影响显著。根据海关总署数据,2026年1—5月,中国进口澳大利亚瓶装葡萄酒约1180万升,同比下降19.39%;进口额约2.23亿美元,同比增长2.6%,但进口均价达18.89美元/升,同比增长27.28%。
这一“量降额升”的走势,反映出中国市场对澳大利亚葡萄酒的恢复更多集中在中高端产品,并非全价格带同步增长。进口商普遍采取更加谨慎的态度,更倾向于选择品牌认知度高、产品附加值高的酒庄和产区,导致普通产品面临更大压力。
行业调整周期漫长 施压企业生存空间
澳大利亚葡萄酒行业当前面临的压力并非短期形成。此前中国对澳葡萄酒实施“双反”措施,造成市场需求断崖式下滑,疫情及全球经济疲软进一步延缓行业调整周期。
王萍指出,对于大规模葡萄园和产能企业,葡萄藤不会因订单减少而停歇,上游持续投入导致支出不断累积。为回笼资金,一些企业被迫以低于综合成本的价格清理库存,但大量滞销产品难以迅速变现,形成现金流透支。
不同产品定位和经营模式也决定了企业抵抗风险的能力。以入门级和规模化产品为主的企业通常依赖销量,利润空间有限,但周转较快。一旦销量骤降,资金压力迅速显现。而中高端酒庄因酒液熟成与陈酿时间更长,进入壁垒较高,经营者多为小规模或拥有较强资金背景,其现金流规划通常更为长远。
广西南宁的澳洲酒进口商孙功指出:“哈特兰的产品定位并不低,也有老藤资源,但其核心产区兰好乐溪在中国市场的认知度仍不如巴罗萨,因此此前并未有大量进口。”
随着市场选择更加集中,进口商对普通产品的态度趋于谨慎,仅在价格底线之上存在博弈空间。广东进口商孙志平表示:“当前市场已趋于饱和,客户采购意愿下降,需求集中在头部品牌和有消费基础的产品上。众多普通酒庄只能通过低价清库存,但即便如此,酿造、仓储、运输和利息成本都难以避免,价格若降至极限,亦未必能止亏。”
消费结构变化与产能错配进一步加剧危机
除总量下降,消费需求的结构也在发生变化。华南进口商宋玉伟指出:“目前进口商需求逐步转向白葡萄酒、轻盈型以及低酒精产品,但澳大利亚不少企业的库存和产能仍集中在红葡萄酒领域,葡萄园改种需数年时间,而消费偏好已快速转变,生产端难以迅速响应。”
前期投资与市场变化的时间错位,放大了部分企业的经营风险。葡萄园扩建、酒厂添置设备或释放新产能往往需要数年,但当市场变化已发生,原先的投入则可能成为负担。
融资成本攀升压缩企业生存空间
澳大利亚储备银行2026年5月数据显示,小型、中型和大型企业新发放贷款平均利率分别为7.26%、6.12%和5.49%。一旦银行停贷,企业更易由利润下滑迅速滑向现金流断裂。
同时,酒庄持有的土地、厂房、库存与酿酒设备在行业低谷期潜在买家减少,资产变现困难,因此出售周期普遍较长,成交价格亦可能被压低。南澳葡萄酒大师公司挂牌后长期未能找到买主,哈特兰对库存实际变现价值保持谨慎,均反映出行业资产难以快速退出的问题。
总体来看,澳大利亚葡萄酒行业当前面临的压力源于市场需求下降、产能结构失衡和债务周期错配,导致资产变现速度跟不上成本与利息累积速度。即便企业仍持有大量资产,也可能因缺乏可支配现金被迫重组甚至清算。
值得关注的是,南澳州政府在2026—2027年度预算中宣布,将追加80万澳元用于扩展“Project 250”葡萄酒计划,助力各产区缓解市场供给压力、拓展国内市场,并提升行业竞争力与可持续性。这一系列举措的效果仍需时间验证。
*部分受访者为化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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